衡陽新聞網
滾動新聞
您所在的位置:首頁 > 理論頻道 > 理論前沿 > 正文

回望深圳 讀懂中國——寫在深圳經濟特區建立40週年之際

2020-10-14 11:07:58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分享到:
 

光明日報記者 王斯敏 嚴聖禾 黨文婷

深圳,中國經濟特區的敍事起點,改革開放的時代地標。40年前,當這個邊陲農業縣以躍上潮頭的姿態在中國改革史上出場,有人將其形容為“一夜之城”——彷彿一夜間從天際崛起,落地生根、迎風拔節。

以改革為根,以創新為魂,40年過去,這座城市醖釀出一個冰消雪融的春天,書寫了一幕華美蝶變的傳奇,為中國改革開放“種”出了碩果累累的試驗田。

黨的十八大後,習近平總書記離京考察首站便來到深圳,堅定宣告“將改革開放繼續推向前進”;改革開放40週年之際,總書記又一次考察深圳,向世界宣示中國改革不停頓、開放不止步,“中國一定會有讓世界刮目相看的新的更大奇蹟”。

10月金秋,深圳迎來重大利好——中辦國辦印發《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綜合改革試點實施方案(2020-2025年)》,支持深圳實施綜合授權改革試點。這是落實習近平總書記“改革開放再出發”要求的必然路徑,是時代賦予深圳的全新使命。

幾乎同一時間,“新時代深圳精神”發佈。“敢闖敢試、開放包容、務實尚法、追求卓越”,在特區建設中凝鑄的城市氣質,為改革前行注入強勁驅動。

制度與精神,行動與理念,如左右手般共同託舉起現在與未來的深圳。回望篳路藍縷的40年,靠的正是科學有力的制度設計、不折不撓的精神力量。從胸懷全局、繪就宏圖的總設計師,到親自開拓、全力推動的省市領導人,再到逐夢而行的平凡奮鬥者,他們共同造就了深圳奇蹟,也用艱辛努力詮釋着特區的分量與魅力。

深圳,就此成為一座承載着偉大夢想的城市,與每一位中國人心心相連。

還看今朝

——“頭號成功典範莫過於‘深圳奇蹟’”

自從春天的故事在中國南海邊上演,深圳受到的關注便超越了國界。

“改革開放近40年,中國最引人矚目的實踐是經濟特區。全世界超過4000個經濟特區,頭號成功典範莫過於‘深圳奇蹟’。”英國《經濟學人》如是評價。

“深圳無疑是一個引人注目的成功故事,其發展經驗值得全球其他新興城市和經濟特區借鑑。”聯合國副祕書長、人類住區規劃署執行主任邁穆娜·穆赫德·謝里夫認為。

深圳走出的道路,是世界眼中中國道路最具代表性的縮影。

一座城市,濃縮着中國經濟發展的活力動能。

7月28日,深圳上半年經濟成績單公佈,GDP增速從一季度的-6.6%提升為0.1%,在因疫情等原因短暫失速後,以一個鐵劃銀鈎的“深V曲線”再度揚起,在全球經濟尚處在低迷時率先實現正增長。

“這説明深圳經濟的反彈力很強。和其他城市一樣,在遭遇外部環境突然變化時經濟增速也會回落,但往往比其他地方更快復甦。”綜合開發研究院(深圳)常務副院長郭萬達分析。

40年間,深圳實際管理人口從不足3萬增至超2000萬;經濟總量從不足2億元增至近2.7萬億元;人均GDP達3萬美元……經濟發展生機勃勃,數量質量雙雙提升。

一座城市,深藴着中國科技創新的澎湃動能。

這裏有“全球5G第一城”的美譽——目前,深圳建成5G基站超4.6萬個,5G基站密度國內第一,5G產業規模、5G基站和終端出貨量全球第一。

這裏有蓬勃生長的高科技創新載體與平台——在久負盛名的南山區粵海街道,約23平方公里的街區活躍着中興、騰訊、大疆等眾多知名高新科技企業,擁有95家上市公司。不僅如此,在深圳最年輕的行政區光明區,規劃面積99平方公里的光明科學城正在火熱建設中,將打造成為深圳建設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的核心承載區。鵬城實驗室、深圳灣實驗室等一批重大科學裝置、創新研發中心也在加緊建設。

如今,深圳吸引了約三分之二的世界500強落户,每平方公里密佈8.51家高新技術企業,“科技之都”的形象逐漸挺立。

一座城市,訴説着中國擴大開放的磐石之心。

前海深港合作區,曾經荒涼的灘塗上正在繪就“最美最好的圖畫”。200多座高樓勾勒出壯麗天際線,累計17.3萬家新設企業註冊落户,呈現生機勃勃發展態勢……一曲“改革不停頓、開放不止步”的時代強音,在這裏向海而鳴。

即使在全球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下,這片熱土仍然生長希望——外商投資穩定增長,知名外企密集入駐,2020年上半年進出口貿易總額達1.34萬億元。

一座城市,洋溢着善治良序的民生幸福。

走進羅湖區南湖街道漁邨社區,往昔那個與香港一水之隔的窮苦小村早已變為現代化城市社區。16棟樓宇環境優美,立體化智能安防系統24小時運轉,寬敞的文化廣場和百姓舞台、書城一般的社區圖書館、佔地超400平方米的老人日間照料服務中心……處處透出文明新風。“1981年,我們借改革東風變成了全國最早的‘萬元户村’。現在,從物質小康邁向精神小康、探索社區治理現代化之道,是我們的目標。”村集體企業——深圳市漁豐股份公司黨支部書記、董事長吳頌球介紹。

全力整治黑臭水體、建設生態長廊、開建“新時代十大文化設施”、增加優質教育和醫療資源……這座年輕的城市,正向居民們展開更加美好的一面。

今日深圳,正向着高質量發展高地、法治城市示範、城市文明典範、民生幸福標杆、可持續發展先鋒的目標奮楫而行。

“在深圳之前,全球還沒有一個城市在如此短時間內,實現由農業經濟向知識信息經濟的跳躍,成長為我國重要的經濟、貿易、金融中心和創新發展代表。”哈爾濱工業大學(深圳)經濟管理學院教授、深圳市原副市長唐傑感慨。

深圳市史志辦主任楊立勳認為:深圳方方面面的奇蹟,都只能用“改革創新”詮釋。“建設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成功範例,依然要靠改革。現在中央批覆我們搞綜合改革試點,是為深圳提供了由‘單項冠軍’成長為‘全能冠軍’的機會。深圳的回答依然是:敢闖敢試,先行先試。”

觀念啓蒙

——“一顆在腦中炸開新天地的‘開山炮’”

“我來了,趕海來了!”1982年夏天,當湖南作家陳啓文一腳踏上心儀已久的深圳,頓時激動難抑。“人到了特區,心也跳得快些”。在他眼裏,那時的深圳是一個大工地,而到處流動的農民工“是那樣按捺不住,渾身充滿了力量,隨時都可以爆發出來”。

“無夢想,不深圳”。20世紀80年代,南國大地湧動的春潮很快傳遍全國。人們念着“深圳”二字,腦中滿是“夢想”“奮鬥”的美好想象。突破觀念禁區、解放思想前進,給全國人民極大震動,無異於一場曠日持久的改革公開課。

1982年出生的沈劍波第一次被觸動,是在電視裏看到了深圳工廠門前的兩行大字:“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年少的他覺得“腦中炸響了‘開山炮’”:竟然還能這樣提?隨後,三天一層樓的“深圳速度”、挨挨擠擠的“打工人潮”,尤其是深圳街頭熱切注視着特區變化的鄧小平巨幅畫像,成為他難以磨滅的記憶。2015年,幾經輾轉,他決定把創業夢想安放在深圳。

同樣是80後,深圳奧比中光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黃源浩兒時對深圳最深的印象來自一本描寫深交所“股城風雲”的書。於是,從美國讀完博士後歸來,他考察了幾個大城市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深圳:“感覺我的節奏和深圳是在一個頻道上,快速、緊湊,一直向上走”。

特區以火熱現實深刻影響着人們的金錢觀、效率觀,也以特有的愛才重才,震撼和吸引着各方英傑。

“來了就是深圳人”。這是在深圳常能聽到的一句話,盡顯這座移民城市敞開的胸襟、聚才的熱切。

人才公園,深圳一大景觀。在這裏,立有特殊貢獻人才雕塑,寫着“深愛人才,圳等您來”的真誠邀約。

《關於鼓勵出國留學人員來深創業的若干規定》,1988年深圳在全國率先頒佈,給留學人員以市內自由流動、評職稱不限指標等十餘項特別待遇,一時間引發強烈反響。

創辦人才研修院、舉辦全球英才“風雲會”、引入中國國際人才交流大會長期落户……今天,《深圳經濟特區人才工作條例》已實行多年,企業家有自己的節日——每年11月1日“企業家日”。而兩個説法也不脛而走:“深圳的特產早就不是荔枝了,是企業家”“要給科研人員一個‘穩板凳’,不是‘冷板凳’,也不是‘東倒西歪的板凳’”。

“深圳對人才的尊重和渴求,是刻在骨子裏的,因為深圳的一切都要靠人闖出來,人是第一資源”,深圳文化學者吳俊忠認為。

政府愛才,如何對待人才?香港商人童瑞娟剛到深圳投資時,覺得有些出乎意料。

“1990年,我去龍崗區南嶺村投資辦廠。那裏村容很整潔,老書記還組建了治安隊,讓我們放心經營。平時沒事不來打擾,更不應酬,至今30年了,我都沒有和村幹部們吃過一頓飯。但老書記專門為每個港資企業配了中方廠長,有任何需要,立即幫我們解決。遇到颱風天,他還帶着人跑來幫我守廠房,讓我很感動。”童瑞娟嘴裏的“老書記”張偉基已退休多年,而服務企業家的精神傳承下來,童瑞娟也早已把自己當成了南嶺村人,廠址30年不變,一邊轉型升級,一邊做大企業。

這樣的營商關係,已經融入深圳的城市氛圍中。

這也是黃源浩感到“非常合拍”的原因之一。在這樣的環境下,得益於粵港澳大灣區的科技及產業配套,黃源浩的企業高速發展。7年時間裏,奧比中光掌握了3D傳感全領域自主知識產權核心技術,填補了之前國內該領域空白,產品廣泛應用於智能手機、機器人、新零售等眾多領域。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這塊同樣曾於20世紀90年代在特區樹立的標語牌,深圳始終在踐行。

“營商環境好不好,要看政府是不是專注於制度創新。營商環境就像田地,是由制度創新澆灌出來的。把‘鹽鹼地’變成‘高產效益田’必須持續制度創新,制度創新頻率越高,土地就越肥沃,‘莊稼’就長得越好。”楊立勳總結。

掌握這個樸素的道理,同樣需要思想歷練。於是,作為先行者的深圳,源源不斷地向祖國各地輸送着“養分”。

“1980年以來,深圳成為中國改革開放的實驗田,將新的思想傳播給那些到深圳學習取經的高官們。這些人來深圳瞭解市場經濟的運作,考察現代建築和工業在深圳的發展。”在《向深圳學習》的序言中,美國中國問題專家傅高義如此寫道。

拓荒之功

——敢拼敢闖,“殺出一條血路來”

今天看來江河遼闊的改革開放,最初並非順水行舟。歷史的抉擇,總在艱難奇崛處落筆。考驗的是膽識,是智慧,更是赤誠與擔當。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後,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同志以巨大的政治勇氣和智慧,推動改革開放巨輪破冰起航。如何儘快將宏偉擘畫落到實處,讓中國人民富起來,賦予社會主義新的生機活力?黨中央在思考,廣大幹部黨員在思考。

此時,南海之濱,時任廣東省委主要領導的習仲勳同志團結和帶領省委一班人,結合省情反覆考量,1979年4月,率先向黨中央提出請求:希望中央“下放權力”,允許廣東先走一步,在深圳、珠海、汕頭劃出一些地方實行單獨管理,可初步定名為“貿易合作區”,以利於華僑、港澳同胞和外商投資,按照國際市場的需要組織生產。

鄧小平同志予以讚許,表示“還是辦特區好,過去陝甘寧就是特區”,並勉勵大家“殺出一條血路來”。

緊鑼密鼓的推動落實就此開始。1980年8月26日,第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15次會議批准設立深圳、珠海、汕頭、廈門經濟特區,並通過《廣東省經濟特區條例》。中國經濟特區正式誕生。

此舉無異於又一聲春雷。美國《紐約時報》發文驚歎道,“中國大變革的指針,正轟然鳴響。”

當時,深圳正為“大逃港”所苦。“村裏跟我同齡的基本都逃去一水之隔的香港了,農忙時插秧的人手都沒了,很多人死在了逃港路上。”張偉基説。

正是在此前調研中被這種狀況所震動、所觸痛,廣東省委主要領導同志、創辦經濟特區重要推動者才深思熟慮、提出構想。很快,事實驗證了這一抉擇的正確性——

先是剎住了“偷逃風”。條例公佈幾天後,困擾深圳已久的偷渡外逃現象突然消失了,甚至,有些偷渡到港澳的人,又成批成批地回來了。

繼而掀起特區建設風。此時,經國務院批准,在深圳蛇口建立的我國內地第一個出口加工區已先於“大部隊”而動,點燃“開山炮”,熱火朝天建設起來。造工廠、辦公司、蓋酒店,還面向全國招聘人才。1982年,43歲的武漢幹部王潮梁作為首個招聘幹部來到蛇口時,被員工培訓教室門口八個大字深深打動——

“不改革者,不入此門”。

改革主旋律,很快在這片熱土上響亮奏鳴。

敲響新中國土地拍賣“第一槌”;發行新中國第一張股票;第一家股份制企業誕生……40年來,約1000個“全國第一”從深圳走出,變成一次次“中國突破”,演繹出一片片綺麗風景。而老百姓的“小日子”,也以從不敢想的速度富了起來——1983年,張偉基決心帶村民們辦企業,拉開陣勢“大幹一場”,並許下豪言:十年內,讓大家吃飽飯、住新房、有錢花、健康長壽!短短几年,這個心願早已實現。

只有敢於走別人沒有走過的路,才能收穫別樣的風景。然而,改革這一新事物,始終伴隨着爭論與質疑。

令人們欣喜的是,1984年、1992年,鄧小平同志兩次南巡來到深圳。深入調研後,留下了堅定支持:“深圳的發展和經驗證明,我們建設經濟特區的政策是正確的”“改革開放動搖不得”“大膽地試,大膽地闖”……

南國又見浩蕩東風,改革步履愈加篤定。經歷了一輪輪風雨洗禮之後,華夏巨輪風帆高懸、劈波斬浪,向着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堅定前行。

今天,當我們凝眸回望,改革開放總設計師的身影,為改革起步創榛闢莽、開拓前行者的身影,已經隱沒於歷史深處。然而,在這片火熱的土地上,他們的情懷,以另一種形式恆久存在——

深圳仙湖植物園,改革開放總設計師親手栽的高山榕根深葉茂,挺立雲天;

深圳迎賓館蘭園,創辦經濟特區重要推動者栽種的榕樹腳踏大地,默默守望。

陽光之下,樹影婆娑,似乎正在訴説無比深情、無限期待。

大樹長青,鬥志永在。站在改革開放再出發的新起點上,將有更多奮鬥者用心規劃下一個四十年,鋭意進取、接續前行,讓改革永不停頓,讓開放決不止步。

《光明日報》( 2020年10月14日0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