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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藝羣體,專家怎麼看

2020-10-14 11:06:14  來源:光明網-《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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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過程中,舉精神旗幟、立精神支柱、建精神家園,都離不開文藝。社會主義文藝,從本質上講,就是人民的文藝。當前,新的文藝組織大量湧現,新的文藝羣體十分活躍(簡稱“兩新”文藝),豐富了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在世界舞台上展示了新時代的中國文藝形象。同時,人們期待,作為時代精神的藝術表達,“兩新”文藝現象能更加有效為闡釋中國文藝實踐、中國審美經驗提供鮮活案例,推動中國特色文藝理論學術話語體系建構,在以實踐推動理論的發展中,以問題意識迴應時代的創新。

新文藝羣體,專家怎麼看

網劇《你好,舊時光》資料圖片

新文藝羣體,專家怎麼看

上海張軍崑曲藝術中心打造的當代崑曲《春江花月夜》。資料圖片

新文藝羣體,專家怎麼看

網絡紀錄片《風味人間》第二季資料圖片

期待“兩新”文藝紮根中國大地,發出時代之聲

作者:範玉剛(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文史部教授)

“人人都是藝術家”的氛圍解放了文藝生產力

新文藝組織,主要是指民營文化工作室、民營文化經紀機構、網絡文藝社羣等民營的文藝團體和網絡虛擬社羣,是一種專注於文藝發展的新的社會力量,主要以文藝創作、交流、發佈、推廣、銷售等職能為主,在繁榮文藝創作生產傳播中扮演着積極角色。新文藝羣體,是相對於在國有文藝院團、藝術館、高校等機構中從事藝術工作的傳統羣體而言,主要以網絡作家、簽約作家、自由撰稿人、獨立製片人、獨立演員歌手、自由美術工作者等為代表,是隨着文化產業、網絡新媒體技術以及市場化發展而興盛起來的文藝羣體。其特點是自由職業和不依附於體制內機構的“獨立性”,往往以個體形式散落在文化產業各領域,是當下文化產業發展中極其活躍的生力軍。

數量龐大的“兩新”文藝已成為社會主義文藝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覆蓋領域從文學、戲劇、影視到美術、攝影、書法,再到音樂、舞蹈、曲藝、雜技等,幾乎涵蓋了所有文藝領域,涉及創作、生產、傳播、消費等文化產業體系的各個環節。説到底,“兩新”文藝現象是時代的產物。信息文明語境下,信息化數字網絡技術廣泛應用,打破了傳統的藝術壁壘、藝術機制,“兩新”文藝現象伴隨文藝新業態的生成而大量湧現。信息文明語境下“網絡原住民”便利地獲得網絡文化資源,嫺熟地運用網絡數字化技術,遊刃有餘地進行藝術創作。在不斷降低藝術門檻的時代氛圍下,“以我手寫我口”和“人人都是藝術家”的龐大新文藝羣體,創造了新的文藝形態,推動中國文藝進入信息文明的新時代。同時,新時代物質文明的豐裕和民族偉大復興,激發了廣大人民羣眾的文化活力和文藝創造力,他們以層出不窮的新文藝組織、龐大的文藝新羣體解放了文藝生產力,在普遍提升人民的鑑賞能力和審美能力中彰顯了“人民是文藝審美的鑑賞家和評判者”的理念。

“兩新”文藝紮根於人民實踐,以驚人的創作活力推動文藝歷史發展。他們是一個個鮮活的個體,又是大寫的“人民”的集合名詞。他們在繁榮社會主義文化中發揮了生力軍作用,是文化市場主體的新生力量、公共文化服務的有生力量、傳承優秀傳統文化的社會力量、對外文化交流與文化貿易的補充力量。

切近人民大眾的文藝新需求

“兩新”文藝現象的流行與社會影響力的提升,表明藝術的存在形態發生了變化,人們感受藝術的方式和對藝術的認知發生了變化,藝術不僅與人的心性和審美追求相關聯,還是社會生產力,是經濟社會發展的新動能之一。

可以説,“兩新”文藝現象生成於豐富多彩的社會實踐,滿足了人民多樣化的精神文化需求,使人民性與價值導向得以彰顯,在不斷健全文藝生態中成為大眾的精神家園,生成了具有時代意味的文化價值與精神表達。“兩新”文藝現象表明,“人民的文藝”不再僅僅是藝術家為人民“代言”,而是更多地顯現為人民的自主表達。

“兩新”文藝現象分佈廣泛,人數眾多,社會影響力大,與大眾的生活緊密關聯。它既關乎人民的美好生活、文化權益的實現,也有助於提高大眾的審美趣味和藝術鑑賞力,進而在提升社會文明程度中展示中華民族的精神風貌。一定意義上講,“兩新”文藝是一個國家文藝水平提升或者文藝體制健全的重要參與力量,體現着社會主義文藝繁榮興盛,以及國家文化治理的有效性。

“兩新”文藝現象增強了文藝和人民的血肉關聯,促使文藝迴歸以文化人、以美育人的文化本位。“兩新”文藝現象的湧現重新凝聚了人民的精神力量,有利於鞏固全體人民團結奮鬥的共同思想基礎。“兩新”文藝現象所煥發出的社會能量,對形成文藝發展新格局,推動文化生產力大發展,以大文藝觀、大文化觀夯實民族偉大復興的精神基礎有着深遠的影響。

“兩新”文藝現象是中國文藝發展進步的表徵。他們並不是一個個文藝“孤島”,也不是自説自話的“喃喃私語”,而是紮根大地發出時代的聲音。“兩新”文藝在創作機制上,更加註重從受眾喜好和吸引消費的角度開展文藝實踐,在接地氣中尊重人民的市場選擇、在通人氣中保障個人文化權益的自主表達、在揚正氣中傳播人民的心聲。作為文藝發展的新生力量,“兩新”文藝是新時代文藝生產的生力軍,文藝與科技融合的擁躉者,既是文藝消費者也是文藝生產者,更是文藝新業態的創造者,切近了人民大眾的文藝新需求。

召喚着文藝學邊界的開放

“兩新”文藝現象作為新時代文藝的一種積極實踐,向廣大文藝理論工作者發出了時代之問,要求文藝理論作出切合時代特徵的理論迴應,以中國理論有效闡釋中國文藝實踐和審美經驗,以中國理論指導文藝實踐。對於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而言,“兩新”文藝現象催生了新的文藝觀念、審美觀念,在召喚着有時代特點的理論批評與研究範式的生成,並要求以中國理論有效闡釋中國文藝實踐、中國審美經驗,建構張揚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的文藝理論話語體系。這是新時代中國文藝的使命擔當。

“兩新”文藝現象不僅召喚着文藝學邊界的開放,也推動文藝理論研究範式和文藝批評模式的轉換,召喚着更好地用中國理論解讀中國文藝實踐,推動新時代中國文藝理論學術話語體系的建構。“兩新”文藝現象要求當代文藝理論把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以理論創造的方式闡釋好,把中國人的文藝審美經驗昇華為人類文明意義上的普遍審美理論、審美追求,在文明互鑑中強化文明共識、價值共享和審美共賞。

新文藝形態不能只圍着流量和技術打轉轉

作者:馮夢瑤(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博士)

近年來,伴隨着互聯網文藝形態的推陳出新,一批新的文藝工作者也成長起來,他們的名字及其作品一起成為新媒體平台的新寵。不同於傳統文藝工作者的藝術實踐,新文藝羣體因“網”而生,他們將社會主義文藝事業延伸到網絡空間,最終在內容本位與流量邏輯的雙重作用下,製造了一幕幕亟待挖掘和審視的文藝現實。

當下,新文藝形態在資本和技術的雙重推動下生存發展,這既給新文藝羣體提供了相較以往更多的機會,也給他們帶來了諸種問題。流量至上導致作品注水行為頻發,技術操縱擾亂了新文藝形態生態秩序,文藝作品的消費取向與人文內涵之間產生矛盾,都是新文藝羣體不得不面臨的新問題和新挑戰。直面新文藝羣體面臨的諸種困境,方能為其營造更好的創作條件,強大我國文藝事業的發展力量。

IP至上導致創作受制於流量思維

當下,新文藝羣體的創作特點即與流量同行。順着流量邏輯,新文藝作品衍生出多樣化的形態,IP營銷是其典型表現。IP營銷就是將內容掙脱單一形態和平台,憑藉自身吸引力獲得改編和再創作,並在多個平台分發以獲得流量。

作為一種跨媒體敍事實踐,IP營銷原本是一場值得探索的產業創新之舉,然而當前的新文藝生產卻逐漸呈現出“IP炒作”趨勢。例如,中國網絡文學的付費收入正在隨着移動端人口紅利的耗盡以及市場的成熟增速逐步放緩,代之以大資本的入局,也即以IP內容為核心,跨界資源整合為手段的全產業鏈運作。有的商業機構已打通網絡文學創作、出版、影視、遊戲、動漫、有聲書等資源,形成網絡文學生態鏈以及全產業開發鏈。這看似是一個擴大作品內容價值、多方共贏的局面,但實際操作過程中,內容往往是相對邊緣的部分,經常為迎合市場需求、讓步商業邏輯而被任意篡改。

正如內容讓步流量,IP炒作既帶來了文學和商業的深度融合,也帶來了一系列市場亂象。當同一個IP需要在不同場域中游走,在IP創作源頭便難以形成一套穩定的內容價值體系,作品核心價值觀飄忽不定;不少網絡作家寫作目的即改編,用IP邏輯來量身打造自己的原創作品,內容注水行為不時發生;同質化作品大量出現,類別化寫作效應明顯;影視界、漫畫界、遊戲界處於強勢地位,而網絡作家等原創者對自己的創作在改編走向上沒有發言權……資本驅動的生產線上,被眼球邏輯裹挾的消費系統中,當流量代替內容成為核心思維,網絡作家的初衷或主動或被動地變成了炒作IP而非創作內容,走得太快太遠,忘了初心。

技術操縱擾亂新文藝生態秩序

技術對於新文藝形態而言是把雙刃劍,既帶來了創作和推廣的便捷,也在某種程度上擾亂了新文藝形態的運營秩序。以版權為例,傳統的版權問題往往體現為抄襲行為,而技術賦權下,盜版侵權體現出更為隱蔽、多樣、難以監控的狀態。基於不經過中繼設備而直接交換數據或服務的P2P技術,未經版權人授權對原創音樂進行下載、使用的隱蔽侵權行為,在直播、綜藝等平台屢屢出現,而技術盜版往往使得侵權行為更難分辨及界定。

業內人士指出,新技術應用對網絡文學的多樣化侵權手段:P2P分享文件、深度鏈接、雲盤盜版、搜索引擎轉碼、瀏覽器聚合、移動App盜版等。除了技術使得盜版侵權行為更加隱蔽之外,維權時間及經濟成本高,侵權者付出的經濟及法律成本低,綜合考量,不少新文藝羣體由於自身影響力及話語權的缺失,對盜版侵權行為體現出較高的容忍度。

技術擾亂了新文藝形態的生態秩序,也剝奪了作為這一生態中重要組成部分的新文藝羣體的合法權益,使他們失去原創動力。無論是在網絡文學平台,還是原創視頻平台,大部分作者的收益均源自作品點擊量、貼片廣告分成而非版權收益。當作品遭遇盜版侵權和廣告屏蔽後,網絡作家面臨的是作品的顆粒無收,原創視頻主只能依靠製作過程中的廣告植入來獲取微薄收益。當盜版和侵權在原創市場大行其道且盆滿缽滿,原創的價值堅守更像是一個技術時代的神話,可望而不可即。

一次性過的“快消品”損耗新文藝形態的價值

2013年,《盜墓筆記》作者“南派三叔”發佈微博,宣告封筆,並在微博最後表達“抱歉,我扛不住了”。“扛”字道出了不少新文藝羣體的生存現狀。網絡化生存意味着不更新就會被淘汰,被遺忘,加上網站的“全勤獎”設置、“更新票”獎勵,這意味着筆耕不輟保證定量定期更新,才是一個網絡作家生存的底層邏輯。越發被商業化裹挾的網絡小説創作、消費模式使得網絡作家紛紛“自願參與這一隱蔽的趕工遊戲”,花費大量時間和體力適應這一商業創作機制,也使得作品注水行為不斷髮生。另外,受到商業邏輯支配,作家的首次創作只能從平台設置好的話題中進行選擇。網絡作家作為生產線上的個體,看似主動從事的文字創作工作可能實際毫無創意可言,當小説為迎合商業邏輯失去了創意,網絡作家就會變得像被針穿過的氣球,慢慢失去上升的力量。當下網絡小説體驗更多的是一種以快速、獵奇、刺激為賣點的娛樂消費。網絡作家既創作文字,也被文字俘虜,他們的作品更多的是一種“快消品”,讓讀者在閲讀時獲得一時的歡愉,讀罷似乎什麼也沒有留下。

這正是新文藝羣體創作面臨的價值危機,資本和技術邏輯一味追尋快速、便捷、刺激、滿足,將文藝創作這一關乎心靈的行為變成商業生產行為,一切都簡化為博眼球、求關注。缺乏人文內涵的新文藝形態難以走遠、走穩。然而,商業和技術主導的互聯網時代,要維持新文藝形態良好的秩序生態,保證新文藝羣體創作的人文內涵,不能只靠新文藝羣體自身的力量。需要用全新的眼光看待新文藝羣體,建立系統、合理、全面的人才評價機制。需要用全新的政策和方法來團結他們,通過有效機制來規範新文藝形態的運營秩序。

《光明日報》( 2020年10月14日11版)